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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卡德·吉内尔-萨里奥拉 (Ricard Giner-Sariola) 写道：我有着加泰罗尼亚血统和传承，在伦敦北部过着英式生活，在国际高等教育领域谋生。我曾经也在葡萄酒行业工作过，直到去年我还是葡萄酒协会 (Wine Society) 的委员会成员。现在我为葡萄酒而活。值得庆幸的是，还有其他一些事情让我保持健康，还有一些人让我保持理智。
凝视野兔之眼
从童年起，我就一直在与悖论是真实存在这一痛苦的难题作斗争。自我消解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实的？我每天都能看到它们：我想得越多，知道得越少。但我只是从理性的角度考虑它们，就像一个只能通过思考来解决的问题。
直到我在葡萄酒中看到了它们。
我看到葡萄酒体现了无数生动的悖论：葡萄酒尝起来有花岗岩的味道，却不含任何来自花岗岩的矿物质；葡萄酒无言地讲述着故事；在从未有过草莓的地方却有着无法错认的草莓香气。最重要的是，这是古老的"他人心灵"问题的生动表达：一个人的体验如何能被另一个人真正了解？当两个或更多人品尝同一款酒并讨论时，这个问题就像笛卡尔的欺骗恶魔一样悬在那里。我说是八角，你说是茴香。
我与丹魄 (Tempranillo) 的关系可以追溯到近40年前，1988年的夏天。我从大学回到家，维纳雷亚尔陈酿 (Viña Real Crianza)——一款简单但出色的里奥哈红酒——是我父母的日常晚餐酒。那是1986年份。酒标上有酒精度等有用信息，还有一张有趣的里奥哈阿拉维萨 (Rioja Alavesa) 小地图，但没有葡萄品种信息。那年晚些时候，菲茨罗维亚 (Fitzrovia) 一家现已消失的小熟食店的店主告诉我，丹魄 (Tempranillo) 是所有里奥哈红酒的基础葡萄。他卖给我一瓶1979年的托多尼亚 (Tondonia)，我买来在21岁生日时和朋友一起喝。一款来自贫瘠、被遗忘年份的酒变得超凡脱俗，不可磨灭地固定了我的美学欣赏框架。它不仅为我呈现了比维纳雷亚尔 (Viña Real) 更多层次的香气，如角豆、李子干和木炭，还有一种忧郁的蘑菇味，让人想起黑暗的酒窖和历史的孢子。
丹魄 (Tempranillo)，亲切地说，是"早熟"的昵称。它还有其他名字：廷塔德尔派斯 (Tinta del País)、廷托菲诺 (Tinto Fino)、廷塔德托罗 (Tinta de Toro)——来自拉丁语tinctus，字面意思是染色，一种色调，一种深色墨水般的污渍。乡村色调，精美色调，来自托罗的色调。在我的故乡加泰罗尼亚，叫做乌尔德列布雷 (Ull de Llebre)："野兔之眼"，每颗浆果都在凝视着你。
还有一次，我了解到在里奥哈，丹魄 (Tempranillo) 经常被其他葡萄如格拉西亚诺 (Graciano) 或马苏埃洛 (Mazuelo) "支持"。我的头晕了。为什么它需要帮助？丹魄 (Tempranillo) 甚至有内在属性吗？它是否与从土壤、环境、酿酒师的意图和偏好中获得的品质不可分离？
为什么在杜埃罗河岸 (Ribera del Duero) 和托罗 (Toro)，丹魄 (Tempranillo) 会爆发出完全不同的芳香色调？嗯，我们确实知道：海拔、昼夜温差、土壤、湿度……就像一个积累智慧的旅行者，丹魄 (Tempranillo) 承载着伊比利亚半岛的故事：里奥哈起伏的山坡、崎岖的坎塔布连山峰和大西洋微风的景观，杜埃罗河岸和托罗无情的炽热夏日阳光和开阔的大陆广袤。一个共同的叙述者产生了截然不同的葡萄酒，深深扎根于各自的地域和传统的葡萄酒。
想想普拉多埃内亚 (Prado Enea) 2001年份：樱桃、香草、皮革的高扬香气，烤肋眼牛排上嘶嘶作响的大理石纹，湿润的烟斗烟草。精致入微，完美的密度和重量。令人难忘的浪漫和令人困惑的深刻，一款巨人般的葡萄酒。仅仅想到它丝滑的诱惑就让我叹息。
或者毛罗 (Mauro) 2004。一款谦逊的卡斯蒂利亚-莱昂地区餐酒 (Vino de la Tierra de Castilla y León)，因为伟大的酿酒师马里亚诺·加西亚 (Mariano García) 不想遵守邻近杜埃罗河岸的规则。但几乎整款酒都表达了丹魄 (Tempranillo) 的神秘力量，带你深入它生长和培育之地的核心。巨大的结构，甜香料与果味共舞的爆炸性香气，光泽的新鲜感。充满活力的年轻和精力，有骨架和神经。丰富满足，质地丰富。不是叹息，更像是喘息。
这就是里奥哈的丹魄 (Tempranillo)，和卡斯蒂利亚的丹魄 (Tempranillo)。
然后我发现了年龄。年龄让我看到，地域只是葡萄差异的深层维度之一。时间是另一个。
随着年龄而来的是情感。空间让我思考；年龄让我感受。不再是葡萄可以是重要、严肃和深刻的东西。现在是葡萄可以带你回到遥远夏日的时光，通过岁月与你对话，整个故事的弧线通过嗅觉感受讲述，每种香气都是一个词。
我的老朋友托多尼亚 (Tondonia) 带我到了那里。1964年份，在2018年品尝。在这个震撼的顿悟之前的许多年里，我就知道伊盖 (Ygay) 1928、布汉达 (Bujanda) 1973……但这个，这就像被旋转着倒退进入漩涡。1964年的西班牙：还有十年黑暗独裁统治在前方，国家刚刚开始向世界开放。在里奥哈，完美的年份：夏天温暖但不炙热，九月温和干燥。我在传奇的洛佩斯德埃雷迪亚 (López de Heredia) 酒窖里与一小群人品尝托多尼亚 (Tondonia)，所有人都沉默着，被无数蛛网密布的酒瓶包围，在那第一缕淡淡的丁香和肉桂、无花果和角豆的香气中，透过激动的泪水，我看到那杯中包含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对立统一——传统与现代、坚固与精致、平凡与崇高、谦逊与傲慢——不是要在头脑中理解的东西，而是要在心中感受的。
最后我从丹魄 (Tempranillo) 的角度看里奥哈：在年轻时，单宁的活力和胡椒味。在中年时，天鹅绒（本身就是一个悖论：一个方向光泽，另一个方向多毛）。最后在老年时，极其复杂，在其纯粹的芳香复杂性丰富中呈现拜占庭式。
时间改变葡萄酒，在神秘的丰饶中，产生更多悖论。随着时间推移，红酒颜色变浅，白酒颜色变深。有时，如果它们足够老，你无法确定它们出生时的颜色。
理性无法解开葡萄的悖论奥秘，但通过情感，我们可以栖居在丹魄 (Tempranillo) 本身之中。
主图说明："2018年里奥哈阿罗 (Haro, La Rioja) 穆加 (Muga) 葡萄园中的丹魄 (Tempranillo) 葡萄藤"。
